倪亞達看世界

文|陳盈妃(中興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四年級)

作家袁哲生知名著作「倪亞達」系列被改編拍成偶像劇,於2010年2月開拍,預計同年暑假上檔。

「倪亞達」有什麼魅力?這個作品又訴說了什麼?

2010年2月,導演曹瑞原將開拍改編自袁哲生知名著作「倪亞達」,不僅大費周章地尋找適合的童星飾演倪亞達和其他孩童角色,更成功地借用總統府的場地拍攝,成為臺灣第一部進入總統府拍攝的偶像劇。這部戲劇期待能藉由倪亞達,傳遞「只要相信就能成功」的訊息。

「倪亞達」系列共4冊,分別為:《倪亞達1──真是令人不屑!》、《倪亞達2──倪亞達臉紅了》、《倪亞達3──倪亞達fun暑假》、《倪亞達4──倪亞達黑白切》。前3冊以日記體寫成,第四冊則以其所聽聞的寓言、故事之心得感想構成。此套書以一位國小五年級的倪亞達為主角,用孩童的視角為世界註解,展現對生活的無窮想像,或者只是一些真實想法。

關於袁哲生

1966年出生,2004年辭世。畢業於淡江大學西洋語文研究所碩士班。曾獲17、22屆時報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聯合報文學獎、中央日報文學獎、吳濁流文學獎小說正獎、「五四文藝獎章」小說類。曾任自由時報副刊編輯及《FHM》雜誌總編輯。出版小說集《靜止在樹上的羊》、《寂寞的遊戲》、《秀才的手錶》、《猴子》、《羅漢池》,以及「倪亞達系列」。

寫作風格沉穩自若,以極為節制、含蓄的書寫模式樹立自我特色。文字不尚文飾,結構節制簡約,故事喜歡留白,留白處被認為往往富有啟發性,平淡中見深刻。早期小說對於人際之間的疏離感描述頗深,真實呈現現代社會裡的底層精神面向,並存在濃郁深刻的情感。之後挑戰以閩南語方言書寫,並以鄉土場域為背景,改以生動筆調講述一場場鄉土傳奇,幽默中亦不乏對人性的探討。

成人的世界,如同荒誕鬧劇

「爸爸總是離家出走,小狗被關在洗衣機裡,孫媽媽的內褲又飛到了我們家,吳英雄還逼我拿錢給他,實在有點想去流浪兒童之家……,真是令人不屑啊![i]」短短的兩行文字,簡單扼要地敘述了倪亞達的處境,以及他所面對的人生。

關於袁哲生的相關研究不算多,討論「倪亞達」系列作品的論述又更少,前行研究大多將其定位為以倪亞達的視角看世界為主要觀點,探討倪亞達看見了什麼?本文除此之外,更要討論倪亞達如何看?換句話說,也就是倪亞達的觀看視角,以及作品中的留白或灰色地帶。

構成倪亞達生活主要的場域是家庭和學校,這兩個地方的一切人事物,確實深深影響著他的人生。倪亞達的爸爸在小說裡露面的時候不多,他神秘地消失,長年不在家,原因不明,家人甚至透過警察協助尋找,而他對倪亞達宣稱他幫總統做機密的事,所以需要保密,連媽媽也不能說。在倪亞達的眼中,爸爸是一位令他尊重,而且仍懷有期待的人。不過,我們卻可以從他的行為,以及與倪亞達的對話之間看見縫隙。爸爸所有的一切說詞,只是為了不負責任的謊言。

倪亞達的媽媽則是個因為貧困而每天追著錢跑的人,她的生活態度可說是金錢至上,其他隨意。因此,對於倪亞達的生活和教育,常常是忽視甚至任其自生自滅的。然而,她的偏差價值觀卻在潛移默化之中影響著倪亞達。某天隔壁巷子失火,火勢差點蔓延到倪亞達同學李有福的家,倪亞達的媽媽第一反應是帶著他到李有福家,勸說買保險的重要性。當天,倪亞達便許下一個願望,希望學校開學那天發生火災,因為不僅不用上學,媽媽也有更多賺錢機會,說不定還會被選為家長會長!

倪亞達的外公與家人的關係不佳,常常不明所以地和外婆吵架而長住倪亞達的家,和倪亞達的媽媽更是時常因生活瑣事而爭吵。他對於這個世界似乎更加不耐煩,他認為所有人皆有愧於他,所以與人相處的方式便顯得粗糙和不尊重。某天,全家在觀賞選美大賽時,身心障礙團體表演大合唱,倪亞達的外公對他媽媽說:「怎麼沒有妳?」接著新聞播報大陸偷渡客名單,媽媽也不甘示弱地對外公說:「怎麼沒有你!」倪亞達便在當天的日記裡寫到,新聞報導輻射屋的消息,他懷疑他們家也是輻射屋的受害者,因為大人越來越惡劣,而小孩長不高。

除了家庭生活,學校生活也是倪亞達生命中的重要場域。同班同學個個有其獨特的性格,立法委員兒子的驕傲性格和市儈作風、殺人犯兒子的偏差行為等,大部分與其家庭背景相關。倪亞達與同學之間是一種既擁有友情,但羞辱或欺負彼此時卻又毫不留情的微妙關係。他們時而團結一致,時而唇槍舌戰,令人噴飯的爆笑場面之餘,不免擔憂起這群早熟的小孩。從倪亞達和同學的相處之間,在這些半社會化半童真的小孩身上,以其直接的表達方式,激盪出成人世界的部分真實。

倪亞達,國小五年級,就讀於明天國小。特徵:矮小,右腳比左腳大一公分。興趣:不勞而獲。最討厭的事:量身高和做數學作業。口頭禪:真是令人不屑。未來志願:棒球投手或是老師以外的工 作。休閒方式:寫日記、尋找食物。時常許的願望:買鹹酥雞、阿公給錢、明天不用上學等。

雖然倪亞達是國小五年級的身分,但在他的身上不免可以看見些許成人的影子,或許與作者以成人的姿態書寫孩童有關,但也可以視為社會化在不知不覺中滲透著倪亞達。從媽媽與外公之間的惡劣關係,可以發現性格遺傳的痕跡,而媽媽亦用大同小異的方式教育倪亞達。爸爸的長年不在家,終究讓倪亞達感覺到些許不對勁。家裡時常斷糧,一餐可以泡兩碗泡麵就是加菜。隱約中,其實倪亞達感受到的家,是所謂的問題家庭。在這樣的家庭中成長,倪亞達不得不讓自己「長大」。

反觀他生活中另一重要場域,學校生活中的同學,也是受家庭背景影響而社會化的力證。倪亞達的生活圈充斥這些人事物,早熟是必然的結果。透過半童真半成人的眼睛,不需要刻意,被過度包裝的成人世界,其內涵底蘊的荒謬、勢利、偽善等醜陋樣態一一現形。追根究底,因為成人的世界裡,每個人只看見自己,將自己過度放大。僅看見自己需要什麼?缺乏什麼?而不是擁有什麼。

「倪亞達」系列以黑色幽默的風格、詼諧的語調、爆笑的場景處理,但在闔上書的剎那,卻不免感受到一絲淡淡的哀愁。有些人將此書定位為童書或青少年讀物,其實更適合成人閱讀。在閱讀的過程中,我們或多或少會驚覺在許多無意識的行為裡,對小孩的影響卻是多麼深刻!從而對自己做些微的調整。

不過,這部作品雖然以倪亞達的眼睛映照出虛偽的成人世界,但卻不是一分為二的兩個區塊。有些時候,我們看見有點幼稚、有點「邪惡」的倪亞達,也發現成人內心裡,那不為人知、無法訴說、幽微的無奈感。人生的複雜課題,在真實世界裡,很多時候都是無法言說或說不清的。袁哲生曾在受訪時表示,這部作品除了想要以小孩的眼光看成人世界,藉以製造有趣的世界觀,以及彌補自身童年的缺憾之外,更想讓讀者在捧腹大笑之後,繼續面對人生。作品中表現的灰色、曖昧地帶,不僅提升作品的層次感,也創造出更多細緻的思考。

[i] 袁哲生,《倪亞達1──真是令人不屑!》,臺北:寶瓶,2001,封面文字。

 

參考資料:

1. 袁哲生部落格:http://mypaper.pchome.com.tw/yuanjason(瀏覽日期2010年3月22日)
2. 《倪亞達1──真是令人不屑!》,臺北:寶瓶,2001.12.01。
3. 《倪亞達2──倪亞達臉紅了》,臺北:寶瓶,2002.03.05。
4. 《倪亞達3──倪亞達fun暑假》,臺北:寶瓶,2002.07.24。
5. 《倪亞達4──倪亞達黑白切》,臺北:寶瓶,2003.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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