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一首情詩──速寫洋紅風鈴木

文|陳語萱(中興大學中文系三年級)

世上讓人怦然心動的情景中,應當有一幕是,在城市的灰色建築間突如其來闖進一簇全力綻放的粉紅。

出了學校的大門,迎上一個擁擠的路口,每天放學時刻,總有很多人為了不同的方向在此等待。許多人和許多他們不認識的人,一起在這裡默讀紅色的秒數……5……4……3……2……1,綠燈啪的亮起,大家不得遲疑,被無形的力量推著向前,過了路口,就忘了剛剛的一切,繼續在規律的洪流中往前游行。

我也順著這股水流規律的日復一日的前進。

直到那滿樹的粉紅毫不客氣佔滿我的視網膜。我情不自禁地在她跟前停下腳步。她正奮力張開雙臂,臂上綴滿了粉紅色的彩球,風鈴般的花朵緊密繫在一塊兒。我這才發現,她身後的那片藍天,藍得如此耀眼。

她奇蹟般地出現,我很確定我之前完全沒注意到她的存在。也有不少人駐足,或拍照或讚嘆,或,只是靜靜地凝視她。

她的出現讓此處變得燦爛又柔和,人們開始在汽機車的喇叭聲中聽到一串串若有似無的鳥聲。

本以為是櫻花,但她不如櫻花一般粉瓣細細軟軟的隨風飄落,而是一朵一朵跌落在地,除了美,還有種淒涼的痛。

過了幾天,花竟已落盡,在地上鋪了一層柔軟的粉紅地毯。

她無聲無息地綻放,給人短暫的驚喜,隨即又無聲無息地隱沒在城市之中。

因此,我很快就忘了她的身影,回到行列中繼續往前游走。

她被擠進許多令我的心片刻顫動的不知名植物的淺淡記憶中。

之後,我不再經過那條道路,也就未曾想起過她。

某日,老師課堂上的一席話,讓她再度撞進我腦海,她模糊的身影逐漸清晰,我又想起那讓我屏息的美。同學說是「洋紅風鈴木」,我在筆記本上試著輕聲呼喚她優美的名字。

我再次以同樣的姿態仰望她,那繽紛的粉紅花冠幾已落盡,絢爛地給予了所有。她綻放的日子如此短暫,不小心就會錯身而過,只能目送朵朵落花隨流飄逝。然而,每度極短的相逢,她都用盡全力綻放最燦爛的笑顏,渴望和每個人有場心靈的幽會,在他們心中留下一首耐人尋味的情詩。

粉紅色的柔光從我腳下蔓延擴散,拾起一朵墜花,蜜黃色的花蕊殘留一絲微笑。她隨風輕輕的搖動著,我望著她身後那片湛藍的天空,不禁也微笑起來。

幸福就是這麼容易獲得也容易錯失。

明年,一定不會再錯過這陣幸福的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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