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危言!?真理與真相的虛實辯證──農村武裝青年專輯《幹!政府》

文|楊傑銘(中興大學臺文所四年級)

世界已日趨昏黑的
須知反逆得到勝利時
社會才能進步改革

賴和〈壓迫反逆〉

第一次聽見「農村武裝青年」(以下簡稱:「農村」)的音樂,是在臺中市繁華的市民廣場上。那是在一個以摩登時尚的百貨公司為背景,房屋地段價格高得令人咋舌的公園中。「農村」以一首〈沒有正義,沒有和平〉吸引了我的目光,也引發我進一步想要了解這個樂團的好奇心。

成軍屆滿兩年的「農村」,在今年2月出版了第一張專輯《幹!政府》。沒錯,這充滿憤怒的專輯名稱,正好可以顯現「農村」以音樂戰鬥的精神。誠如主唱阿達自己所說的:

當強權不斷壟斷公理,弱勢的人們不懂那高貴的知識,更不懂那矯情做作的法律文字遊戲,唯一能做的是來自內心最無奈刻苦的吶喊:幹!

幹!是生活,來自底層社會生活的語言,不污穢也不骯髒。幹!是生存在體制壓迫下的族群最用力的吶喊。

幹!是我從小成長環境與父親口裡所學習到的母語。幹!是土地上最真誠的言語。

什麼是屬於臺灣土地上的音樂,我用力刻劃那憤怒悲苦無奈的不平,一支麥克風一把吉他我堅定指向那冰冷的國家機器大聲吶喊:幹!政府

阿達憤怒的吶喊,讓我聯想魏德聖《海角七號》中男主角阿嘉生活的不順遂,在離開臺北城時,用力地砸爛他的電吉他,口中怒斥的也是一句不堪入耳的「髒話」:「我操你媽的臺北!」。我想,不論是「幹」或是「操」的語言背後,都是社會化的語言符碼永遠無法承載的情緒,對馴化人民生活的「政府」、「臺北」提出最尖銳的抵抗聲音。因為「抵抗」是無力者、弱勢者被迫、被動的行使自己最後的權利,是為自己告訴這個世界自己仍然存在的唯一證明。

「農村」所關懷的對象雖然主要是農民,但也包含臺灣土地上各個角落的弱勢者,像是新莊的樂生病友、三峽的三鶯部落都市原住民等,都是「農村」長期關注的社會議題。進一步來說,「農村」並未陷入臺灣政局藍綠虛幻的二元對立架構,而是切切實實的愛護、認同臺灣這一塊土地。如此的差異,在於「農村」並沒有擁護任何的政治團體,唯一讓「農村」所擁護的是臺灣土地,以及他們內心所認知的公平與正義的價值。

〈正義〉這首歌探討國家政府與資本家相互勾結的金錢遊戲對人民的壓迫,逼迫人民走上抗爭與革命的道路。在國家教育中往往教導孩童遵守法律、做人必須誠實,但在成人的資本主義金錢世界中卻是充滿謊言。詞中刻意以孩童與成人世界的對照,在高掛「禮、義、廉、恥」的學校教育中,凸顯成人現實社會的虛假與無恥,人民活在最大的謊言家─國家政府的掌控。

阿達在〈正義〉歌詞中的鋪陳,讓我聯想到中國作家魯迅在〈狂人日記〉所寫道的的一句話:

沒吃過人的孩子,或者還有?

救救孩子……

魯迅以「吃人」象徵中國傳統社會的封建迂腐。中國幾千年的封建傳統,打著仁義道德的口號,禮教不僅殺人,更是吃人。阿達在〈正義〉中異曲同工地彰顯臺灣社會是一個官商勾結黑金利益下人吃人的社會,並積極表明所謂正義、自由、和平普世價值的真諦,應該真正落實於臺灣社會。

相較於對資本主義社會與國家政府的控訴,「農村」對於鄉土、土地有著濃濃的鄉愁。這種鄉愁並不是說「農村」離開了土地,恰好相反的表現出「農村」對土地的愛護與眷戀。在〈重返鄉土〉、〈好好來吃飯〉、〈子孫ㄟ願望〉同樣以二胡(而不是小提琴)拉出對土地的感情。樂器的選擇除了表現出鄉土的在地文化外,我們亦可將二胡的旋律視為土地的聲音。換句話說,當阿達以臺語扮演生活在土地上人民的角色時,二胡的旋律即可看成是土地對阿達歌唱「語言」的回音/回應,形成重唱的協奏曲,呈現土地所生長出來的農作物、人民甚至是文化,都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東西。

行文至此,旋律仍一遍一遍的繚繞在我心中,但無法停止的是自己對生命價值的思索,到底什麼是真理?我們的社會到底需要甚麼?面對當今臺灣經濟局勢的不穩定,也許我們應該放下以金錢衡量一切的數字遊戲,回過頭來思考臺灣需要甚麼?我們能給下一代的子孫怎樣的環境、怎樣的價值?當我們發覺我們處在虛假、偽善社會時,我們究竟要成為「國王的新衣」童話故事中不敢拆穿謊言的尋常百姓,或是那位天真提出自己所見、所知、所感的小女孩?

嘶吼、掙扎、狂野、反叛,我在「農村武裝青年」的身上,看見了所謂的左派並不是多麼艱深的理論,而僅是生命價值中的思考方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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