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的野蠻遊戲──為了經濟發展,我們要輸掉多少?

文|王佩馨(中興大學中文所二年級)

也許你對法律不感興趣,也不是土地被徵收的當事者,但如果有人要求你,用你的健康與財產去交換GDP成長,你願意嗎? 大埔、中科、國光石化等事件的共通點在於,都是基於「經濟發展」、「合法」、「公共利益」的理由去進行,誰敢保證,下一個開發案不會選中你我的居處?

不是出於「反商」的動機,幾位熟悉都市計畫、法律規條的學者只想告訴大家,他們與居民要捍衛的是甚麼,以及「公然違法」的到底是誰?最重要的是,為甚麼我們都不能跳脫「開發主義」的「野蠻遊戲」?

在經濟掛帥的臺灣,士農工商哪個族群的利益會最快被犧牲掉?經過2個月,怪手輾過大埔農地的影像似乎已經被媒體與大眾淡忘,然而大埔及全臺各地反徵收的居民卻持續被扣上「反商」、「民粹」的帽子。

能躍上電視新聞的大多是激烈的抗議場面,所以社會運動總給大眾「製造社會對立」的負面印象,很少人看到,社會運動凝結各界力量的意義。不管是大埔事件,還是臺塑六輕火災、中科環評停工,都引來民間人士、環保人士甚至是學界的攜手抗爭。這些抗爭到底是「臺灣人民站起來了」?還是「士、農」聯成一氣「反商仇富」?
8月22日,環保團體「臺灣環保聯盟」在師大分部舉辦「從大埔、中科事件看土地徵收的問題」座談會,邀請臺北大學副教授廖本全、律師詹順貴等人,分別以都市計畫和法律的角度,探討臺灣農村價值及土地徵收的問題。在聽完他們的說法後,你可能會對「反商仇富」、「民粹」、「環境基本教義」的種種指責有了新一番看法。

野蠻遊戲第一局──企業PK政府

大埔事件曝光後引來輿論的撻伐,政府官員的態度也由堅稱「依法行政」到接受與民眾協調,而有了180度的大轉彎,然而在看似平和落幕的底下,你可能不知道全臺各地還有太多居民面臨土地徵收的困境,也可能不知道,這些人捍衛的可不只是自身的財產權,還有你我應享有的資源及權益。
臺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學系副教授廖本全,將政府強徵農地的行為比喻成「野蠻遊戲」,引來與會者的熱烈掌聲。廖本全強調,政府濫用公權力徵收土地的行為,正說明了政府沒有「產業政策」和「國土計畫」,才會「讓企業牽著鼻子走」。

廖本全進一步解釋,根據國土規劃,農地不得變更為工業用地,然而一旦企業要設廠,「國土變更的門突然就不見了」,這就是他把強徵農地命名為「野蠻遊戲」的原因。

不管是大埔、中科還是六輕,其實都牽涉到一個核心問題:「經濟發展是否要犧牲其他產業甚至是全民的利益?」常看新聞的人,一定會發現,廖本全的說法正好和政商兩界人士「背道而馳」。
雖然不少輿論批評政府協助企業取得用地的行為是「新圈地運動」,有圖利財團之嫌,然而鴻海總財務長黃秋蓮對媒體表示:政府要吸引企業回流,一定要提供便宜的用地。

再以中科三期停工為例,行政院長吳敦義就表示,要求廠商停工會「連根動搖國內外對臺灣投資的信心」,是「違憲、違法、禍國殃民」。又如六輕失火事件,雲林縣長蘇治芬帶領居民抗議,高雄縣長楊秋興就批評她「這是非常不好的示範」,還批評雲林縣政府要臺塑六輕在2020年遷廠的訴求,是「等於要企業自殺」。
對於這種種政府與企業界的說法,廖本全與詹順貴都提出強烈的質疑:「為什麼企業不自己買地?」廖本全強調,企業有沒有競爭力,根本和政府強徵農地無關,而是國家要提供適合產業發展的條件,問題是「臺灣政府根本沒有產業政策」,於是「企業領導政府,政府變成企業的看門狗」。

或許有不少人認為,臺灣的產業外移嚴重,只有大企業能夠創造「經濟奇蹟」,所以為了企業而徵地似乎是無可厚非,然而廖本全和曾任環評委員的律師詹順貴都不這麼認為。
廖本全說,企業仰賴政府慣了,「它喝政府這個母親的奶喝慣了,無法斷奶」,而詹順貴認為臺灣的科技業「不過是追著日本、韓國後面跑」,「這樣的產業怎麼可能有競爭力?」、「我們需要這樣的企業嗎?」是詹、廖兩人共同的質疑。
詹順貴還表示,國際知名的企業如英特爾,都是自己花錢買地,「這樣就會變得沒有競爭力嗎?」他笑言,企業的尾牙都可以發千萬股票,邀請第一名模,「怎麼可能會沒錢買地?需要拿納稅人的錢來補貼嗎?」
擅長比喻的廖本全將利用政府取得土地的企業比喻成「巨獸」,他說:「牠(企業)要吃要喝,所以要水要電……牠吃完了還要排,排出汙水,這又讓居民去接收。」廖本全強調,企業的發展是「全民用土地、環境、生態、健康來換。」

野蠻遊戲第二局──工業PK農業
即使不談企業發展是否等同於經濟發展的複雜問題,回歸到大埔事件,很少人思考到一個最基本的問題「工業用地一定要來自農地不可嗎?」也很少人知道,大埔的土地徵收是以「都市計畫」的名義進行。

2004年,苗栗縣政府為擴大新竹科學園區竹南基地,將周遭的136公頃土地列入都市計劃的範圍,然而當時的縣長傅學鵬規劃讓農民保有房屋和耕作地。到了2008年,苗栗縣政府接受鴻海旗下的群創光電的陳情,向都委會申請變更工業區的範圍和面積,短短一個月,就把大埔的民宅、農地劃入區段徵收範圍。
一位不願具名的苗栗縣政府官員曾向媒體表示,6月9日怪手破壞大埔稻田的行為只是要「宣示公權力」,還表示「,稻田是否快要收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開發案對苗栗整體發展的助益」。」然而即使有著促進經濟發展的響亮口號,大埔事件還是演變成諷刺性的結果,群創公司和竹科管理局都表明不需要擴大這5公頃的工業用地。

在各界人士進行多次抗議後,行政院長吳敦義在8月17日會見大埔自救會及臺灣農村陣線成員,他提出「以地易地」的方案,意思是以等面積土地與被徵收的農地交換。針對行政院提出的方案,大埔自救會發言人葉秀桃持保留的態度,表示要回去跟自救會成員討論。

臺灣農村陣線發言人蔡培慧在接受媒體訪問時曾說:「大埔個案的解決,絕不能視為整個問題的解決。」的確,看似落幕的大埔事件只是一個縮影,包括彰化二林相思寮、竹北璞玉、竹東二重埔、後龍灣寶、臺中后里、彰化田中、臺北縣土城彈藥庫、桃園鐵路地下化等九個遭徵收的社區都正在抗爭(詳情見表一),而這些地區多是被政府以工業開發的名義去徵收,這不禁讓人發問,臺灣的工業用地是否真的「不夠用」?

表一:全臺反徵收運動簡介

地區徵收理由目前的結果
相思寮中科四期用地1中科管理局拒絕執行「保留相思寮」的方案。
2尚未提出明確方案
璞玉「璞玉計畫」用地(後改名為臺灣知識經濟旗艦園區)。1內政部都委會已通過「臺灣知識經濟旗艦園區」主計畫。
2新竹縣政府在今年六月舉辦「臺灣知識旗艦園區」說明會,因臺電施工停電而散會,反對徵收者除仍在抗爭中。
二重埔1在 1981年時,被劃入新竹科學工業園區範圍。縣都市計畫委員會細部決議審查,審查通過就送內政部都委會,若是通過,就會宣告徵收
2現在則以「客家農業休閒專用區」的名義進行土地徵收。
灣寶後龍科學園區用地1今年6月4日營建署區域委員會原意判定不予開發,卻因工業局與經建會介入,此案尚在續審。
2政府允諾縮小徵收的範圍。
田中「高速鐵路彰化車站特定區」 計畫案地方成立自救會,持續反對徵收中。
土城因擬將看守所搬遷至彈藥庫,以「擴大都市計劃」方式徵收。審議中
桃園1將現有桃園車站、內壢車站、中壢車站改建為高架車站1政府擬以補償土地的方式解決。
2「園林大道」規畫工程。2居民及桃園鐵路地下化自救會成員持續抗議中。

資料來源:〈臺灣農村陣線0717凱道守夜行動各徵收區資料〉及相關新聞

製表:王佩馨

事實上,至98年底,臺灣共有84822公頃的工業用地,較10年前增加了9187公頃,等於是14個竹科。更驚人的是,這個數字包含大量的閒置用地。根據審計部報告指出,至98年底為止,全臺各地科學園區的可設廠土地還有323公頃閒置,工業局開發之工業區則有1608公頃尚待租售。

廖本全就對政府發出疑問:「苗栗到處都是廢棄的閒置的工業地,為什麼政府放著現成的地不用?」他的質疑確實有憑有據,單以苗栗縣為例,「銅鑼科技園區」有二百多公頃閒置的工業區土地,然而縣政府卻要徵收「灣寶社區」一百五十餘公頃的土地,做為「後龍科技園區」之用。

在灣寶居民群起抗議後,政府回應:「會縮小徵收的範圍,但目前還沒有具體的規劃。」廖本全痛批,「從這點就看出政府做事沒有規劃」,他更「大膽預言」,後龍科技園區即使落成,也會因為缺乏規劃成為「蚊子館」。
廖本全說,政府放著大量閒置的工業用地不用,是種「扭曲國土用地的行為」,他表示,當今政府的國土規劃完全和他的所學知識相違背,根本是「把國土計畫變笑話」。

苗栗縣政府以都市計劃的名義強行徵收大埔農地,然而廖本全認為,「以都市計劃的角度來看,這一切都是不堪檢驗。」他質疑,苗栗縣人口外移嚴重,「為什麼還要不斷擴張都市用地?」他還強調,現在所有先進國家都已經放棄20世紀時「都市擴張」的思維模式,「只有臺灣還在與世界潮流背道而馳!」
《天下雜誌》將臺灣濫徵土地的原因歸納為四點:缺乏國土規劃的總量管理、土地稅制不公、工業用地缺乏整合規劃、法規年久失修。以上的觀點和廖本全的發言有相同之處,但他特別強調土地徵收是「最後的手段」,而不是「政策」。廖本全說,現在政府是在沒釐清公共利益的情況下,把土地徵收當「武器」來對付人民。

廖本全認為,以國土規劃和都市計畫的角度來檢視所有開發案,都需要四個步驟,首先要確認是「對的事情」,再來要選「對的地方」,接著要進行「環境評估」,「最迫不得已的情況之下,才要走到土地徵收這一步。」

野蠻遊戲第三局──徵收PK法律?

雖然苗栗縣政府宣稱是「依法行政」,然而行政院長吳敦義在8月17日與大埔居民協調時,表示「土地徵收制度必須要更合理、公平」,同行的營建署長葉世文也說,土地徵收應該要「就社會的情勢變更而有所調整」。到底臺灣的《土地徵收條例》有多少漏洞?

如果非要走到土地徵收這一步,詹順貴認為這必須要建立在「興建公共事業」的前提之上,他質疑土地徵收條例第三條(註一) 所言「其他依法得徵收土地之企業」根本是為企業大開方便之門,同樣地「區段徵收」也有圖利財團之嫌。

以大埔事件為例,群創公司要地28公頃,然而苗栗縣政府區段徵收了157公頃,詹順貴質疑這可以讓政府和財團拿剩餘的土地「大做無本生意」。王俊秀補充,政府與財團使用的是「蠶食鯨吞三部曲」,先「違法」,再「用政府擋(抗議)」最後就變成「就地合法」。

根據土地徵收條例的規定,農民如果不接受抵價地或沒有在限期內完成程序,政府將不發給抵價地,而所有土地還是會被以公告現值強制徵收,即使拒領地價補償費,縣市政府在補償費提存到土地銀行之後,土地的產權還是會「自動移轉」到縣府的名下。
詹順貴說明,公告現值只有土地市價的四成左右,這樣等於是逼迫農民賤價賣地,如果非要徵收土地,則補償金須以市價計算。廖本全在會後受訪時也表示,政府一坪6000-8000元的徵收價完全不合理,除了遠低於一坪房屋12萬的市價,最重要的是,根本不足以賠償農民栽培作物的成本和販售農作物的所得。

《行政程序法》第164條規定,一旦有「土地之特定利用」 或「重大公共設施之設置」,由於涉及不同人與機關的利益,應經過「公開及聽證程序」。土地徵收條例也規定,公聽會應在「主管機關許可事業計畫」前舉行。
諷刺的是,從大埔事件來看,就知道公聽會未必會舉辦,雖然苗栗縣政府宣稱辦過多場說明會與公聽會,然而這些公聽會都是在2008年4月以前舉辦,也就是縣府通過區段徵收以前。而所謂的公告程序也就是一紙公文貼在鎮公所,一名大埔自救會的成員就曾氣憤地對媒體表示「誰會吃飽閒閒一直去鎮公所?」

詹順貴也說,即使有辦公聽會也沒有效果,因為貼公告就是讓「沒人知道有公聽會」。他強調,公聽會在評估階段就應該舉行,除了地方人士外,還應廣邀各方專家參與,並以辯論的方式進行,才能有客觀公正的結果。他還建議土地徵收條例應修改為「直接通知可能的被徵收人」,否則「都拿到徵收通知了,你又能如何?」
註一:土地徵收條例第三條:「國家因公益需要,興辦下列各款事業,得徵收私有土地;徵收之範圍,應以其事業所必須者為限:一、國防事業。二、交通事業。三、公用事業。四、水利事業。五、公共衛生及環境保護事業。六、政府機關、地方自治機關及其他公共建築。七、教育、學術及文化事業。八、社會福利事業。九、國營事業。十、其他依法得徵收土地之企業」詹順貴認為第七款以下已非公共事業,徵收私人土地的根據不明。

野蠻遊戲第四局──公共利益PK法律
中科三四期因為環評不過而被法院裁定停工,馬英九總統對此而有「經濟與環保都是公共利益,應該並存」的發言。此外,苗栗縣長劉政鴻也表示大埔徵收案符合「公共利益」,因為「廠商土地不夠用,就不會進駐,廠商不進駐,就沒有辦法創造工作機會」。

廖本全認為以上的種種說法不過是「高貴而虛假的理由」,他說政府以「公共利益」為名義強制徵收農地,可是「為什麼企業的利益會等於全民的利益?」廖本全指出,政府傾向把一切都「簡化為產值」,卻忽略了有許多成本都是由社會所共同承擔。
憲法保障人民有陳情、抗議的權利,弔詭的是,抗議者又常被扣上「違法」的帽子。大埔事件發生後,苗栗縣地政處處長邱宏宗在受訪時表示,調縣府一切都是「依法行政」。而不願具名的縣府官員也曾表示,反徵收的居民繼續在徵收地上耕作,是擁有「非法利益」。

對不懂法律規條的人而言,在被扣上「違法」的帽子後只能啞口無言,可是在道德訴求無效後,法律訴求似乎才是最有效的手段。詹順貴的語氣輕鬆中帶有無奈:「道德訴求遇到壞人就沒有用。」臺灣環境保護聯盟理事長王俊秀也笑言:「我們是進到(法律)體制跟他們(政府)玩 」,引來全場的笑聲與掌聲。
與會者在進場時都拿到詹順貴的文章〈淺談土地徵收條例的問題癥結〉,該文質疑了土地徵收條例第三條「國家因公益需要……得徵收私有土地」中的「公益需要」定義不明,「判斷的標準」、「由誰判斷」、「判斷的程序」都沒有明確規定。
詹順貴還在文中表示,行政機關以「促進就業」來定義公益需要過於膚淺,因為土地徵收涉及私人財產的保障問題,其實牽涉到憲法保障的財產權、平等權與生存權,政府在評估「公益」時,也要在「增進公共利益」與「保障私人財產」間保持平衡。

中科三四期雖然被法院判決停工,廠商卻無視判決繼續施工,馬英九總統對此事件公開發言,表示是行政院決定讓廠商繼續施工,他引用行政訴訟法第198條,表示中科案是「考慮到公共利益、不能撤銷」。
詹順貴以林內焚化爐案在96年的判決,反駁馬英九關於行政訴訟法的說法。他說,「民主法治的國家,沒有任何方法比找確切的判案更有說服力」,而不是「找幾個幕僚中的法學博士來背書」。

當年林內焚化爐通過環評並興建,後來卻被發現環評時並無評估淨水設備,然而高雄行政法院以「公共利益」為由給了「不起訴」的判決,此案上訴到最高行政法院時,法官質疑「公共利益」的定義不明,也就是說,「為什麼廠商的興建成本會等於社會成本,會等於公共利益?」。

吳敦義曾對外表示, 98%的大埔居民都同意徵收,在詹順貴看來,這種說法十分荒謬。他強調,「多數決」並不等同於「公共利益」,因為憲法明明保障了人的平等權,就沒有理由犧牲少數人的權益,「今天又不是選舉……你能因為這98%否定另外2%的財產權嗎?」

當然,政府駁回民眾陳情的根據之一也是法律。國光石化開發案會危及到白海豚的生態,民間因而發起公益信託計畫(詳見註二及表二),然而此案上呈時,卻被國有財產局以「無明文規定可讓售國有土地予以公益信託之受託人」駁回。
詹順貴笑言,雖然公益信託沒有通過,但是已經讓政府「暴露出自己的漏洞」。他解釋說,根據《區域開發法》規定,國光石化廠應該擁有土地的權狀或租約才得以申請開發,可是它的所在地明明是國有土地,應該拿國有財產局同意書的是國光石化廠才對,「行政訴訟法明文規定禁止差別待遇,為什麼國光可以過,我們(公益信託)不行?」 。
事實上,《國有財產法》第51條就明言「非公用財產之不動產,若為公共福利事業之用,則得予讓售」。信託法第69條也說,「稱公益信託者,謂以慈善、文化……其他以公共利益為目的之信託。」國有財產局的說詞在法律上似乎站不住腳。詹順貴認為,國有財產局的違法行為正好讓環保人士「拿到國光案的生死符」,能有更多籌碼與政府談判。

※註二:國民信託源自一八九五年的英國,現在英國國民信託的土地佔全國2.7,保護了許多自然與文化的資產,如作家波特的故居。

表二:濁水溪口海埔地公益信託簡介

緣起訴求目前的結果
為興建國光石化廠(八輕),國有財產局極有可能以1平方公尺100元的價格,將濁水溪口的超過2000公頃的生態泥灘地賤賣給國光石化公司。1第一階段買下200公頃的白海豚迴游廊道。1信託案提交內政部,被國有財產局駁回。
基於保護白海豚、潮間生態地與養殖漁業的立場,依信託法發起公益信託活動,且依法亦成立諮詢委員會以及3名監察人。2第二、第三階段買下周邊1800公頃的泥灘濕地。2已得到五萬民眾認股,朝20萬的目標進行中。
3民眾可自由認股購買濁水溪口任一區域有代表性的生態和景觀,只需先填寫認購書,不需先支付費用。

資料來源:相關新聞資料
製表:王佩馨

野蠻遊戲終局──我們有可能贏嗎?

「白海豚不會轉彎,但是我們政府的政策會轉彎。」詹、廖二人的發言不時引起與會者的笑聲,然而不是每個人都能把嚴肅議題說得很幽默,更多人只能用控訴或質疑的方式,去訴說社會的不公不義。

一名二重埔自救會的女性說「鄉下人真的不會說話,講話很老實」,其實她要告訴大家的是,多少居民在面對官員的推諉之辭時,不知道要如何為自己的權益發聲,只能重複「這不合理」。還有一名男性自由媒體人更當面「嗆聲」詹順貴,他認為即使根據法律跟政府抗議,也是成效不彰。難不成,一切的陳情、抗議都是徒勞無功?
廖本全不否認,大部分的臺灣人都太老實,於是當政府說不可以時就啞口無言。他笑言,民眾如果立刻嗆回去「為什麼?」,那就會換官員啞口無言,「因為一切的理由都不堪檢驗。」

清大社會學系教授李丁讚表示,臺灣並不缺乏「國民」,而是缺乏「公民」,他希望最近一連串的社會運動可以造成「典範的轉移」,讓更多人覺醒。王俊秀則說,最近很多「師」(律師、老師、醫師)都「動起來了」,讓他感受到各方力量的凝聚。
「這個社會不是一下子就變這麼壞,要改變它當然也需要長時間。」廖本全說,他在社會運動中看到不少年輕人,因為有這些熱血青年,他相信臺灣在15至20年內會變好。

一切的希望其實不只是未來式,而一切的抗爭也不會是完成式。雖然濁水溪公益信託案被政府駁回,然而環保團體發起第二階段的公益信託,目標是20萬人,認股800公頃的保育類水鳥棲息地。此外,各地區的反徵收運動,除了當地居民積極參與且與其他地區串聯外,當然也不乏環團人士的支持。
「永續比發展更重要!」李丁讚說。他和廖本全都強調,揚棄高汙染產業,追求多元價值都是世界的潮流,臺灣不可能永遠置身事外。「勇敢地走下去,你一定會贏,因為世界會站在你這邊!」李丁讚說。

遊戲「局外人」的疑問──為什麼不要石化?為甚麼要農業與白海豚?
不管各界人士如何強調「永續發展」的重要性,在某些人眼中,種種環境問題都只是「未來式」,而不是「現在進行式」,畢竟GDP比「永續發展」更「顯而易見」

然而,政府或企業宣稱的數字是否可靠,這又是一個大問號。臺灣環境保護聯盟在8月26日召開記者會,表示根據能源局的統計,「全臺」能源密集產業在過去近20年都不到4.5%,國光石化卻號稱能創造3.94%的GDP,實在太過灌水。

另一方面,和國光石化直接相關的白海豚問題,行政院長吳敦義曾有「白海豚會轉彎」的發言,雖然引來輿論的撻伐,卻也不能否認,有不少人覺得白海豚與自己毫無關係,質疑:「為甚麼需要白海豚?」

王俊秀在接受《商業周刊》訪問時表示:「白海豚與魚群是依存關係,魚類多樣、食物鏈穩定,表示人類能夠確保生活品質。當汙染破壞致魚群減少,白海豚瀕臨絕種,人類也會受到傷害。」

如果王俊秀的說法還能讓反對者反駁「不夠具體」,那麼,石化廠所創造的種種「臺灣奇蹟」如果為大眾所熟知,並且能讓人民在環保與經濟間做選擇,恐怕不少人都寧可放棄它帶來的GDP 。(關於石化廠的負面效益,請見表三)
至於農業的價值何在?廖本全強調,評估農業價值應該不談「生產論」,而是要以「多功能論」去檢視它在生態、社會、文化方面的價值。如果他的說法仍不能讓某些人服氣,那起碼有一個最簡單的理由能證明農業的重要性,那就是我們都需要糧食。

別以為有錢就買得到糧食,也別以為臺灣在「滅農」後買進口糧食就好,事實上,由於氣候變遷、石油飆漲等因素的影響,聯合國糧農組織(FAO)在2008年時就不斷警告「糧價上漲難以紓解」,對照今日「什麼都漲」的情況,只能說是「不幸言中」。
還有一個重點是,臺灣在加入WTO後就有鼓勵休耕的政策,造成近七年來的糧食自給率僅有 30%左右,不僅遠低於美國128%,也低於向來仰賴進口糧食的日本(40%)。一旦糧食出口國限制出口,或是拉抬售價,那麼糧食就真的是「有錢也買不到」。

即使你相信企業可以再次創造經濟奇蹟,所以一切犧牲都很「划算」,或是說,所有環境問題包括污染、糧食、生態都能用金錢來解決,卻很難去否認貧富差距是個難以解決的問題。
王俊秀說,據專家估算,臺灣「環境的貧富差距」(註三) 已高達82.21倍,是所得貧富差距8.22倍的十倍(註四)。你還認為可以置身於充斥著汙染、不公的「野蠻遊戲」之外嗎?

※註三:因為環境汙染、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所造成的貧富差距。比如說,中國大陸快速工業化的結果,雖然帶動了一些地區的經濟發展,卻也讓受汙染地區的居民更為貧窮,加深了全國進步區與落後區間的貧富差距。
※註四:此數字為主計處在8月19日所公布。此數字的計算方式是,臺灣最富有家庭群組(前20 %)與最貧窮家庭(後20 %)所得的差距倍數。去年最富家庭的平均每戶所得為新臺幣182萬5000元; 而最貧家庭為僅有22萬2000餘元,兩者差距高達8.22倍,創下歷史新高。如果加計臺灣為縮小貧富差距而實施的社會補助,則縮小為6.34倍,但仍是歷史次高。

 

表三:石化工業的負面效益

 

石化廠名負面效益說明
雲林麥寮鄉輕油裂解廠(簡稱六輕)1排放6757萬噸二氧化碳→佔全臺1/4排放量
2用水1.47億噸→等於0.7個石門水庫有效蓄水量
→臺灣最大單一空氣汙染源
3硫氧化物16000噸、總懸浮微粒3340噸
彰化大城鄉輕油裂解廠,又名國光石化廠(簡稱八輕)據中興大學應用經濟系教授陳吉仲估算,需耗費的社會成本如下:→全國每年減碳成本約200億元
※預計2025年落成1溫室氣體:192~384 億元
2農漁業:56.3億元→食品汙染
3水資源:59.5~-240.2億元→水不足、地層下陷
4生態與白海豚:126億元→破壞食物鏈
5健康:146 ~324.9億元→平均壽命少23天

資料來源:《商業週刊》第1179期

製表:王佩馨

 

參考資料
1邱碧玲,〈小學生認股,搶救白海豚〉,《商業週刊》第1179期。
2呂國禎,〈政府管不動,六輕變大怪獸〉,《商業週刊》第1179期。
3賴寧寧,〈一座八輕,2天將奪走一條人命〉,《商業週刊》第1179期。
4王毅丰,〈政府沒「辦法」 公益信託「難過」,環團續推二階認股,展現人民力量〉
5陳一姍,〈苗栗大埔事件的背後,優良農民為何淪為「釘子戶」〉?,《天下雜誌》第451期。
6彭明輝,〈十三年後我們吃甚麼?〉
7孫窮理,〈大埔徵地案 吳敦義與居民協商自救會:政院版本帶回去討論〉
8陳鳳如,〈馬英九:經濟與環保都為合法利益應找出並存之道〉
9陳洛薇,〈吳揆:若要求中科停產 禍國殃民〉
10陳洛薇,〈8.22倍!臺灣貧富差距飆新高〉
11王介村等,〈楊秋興開砲,批蘇治芬陳菊”反商”〉
12陳詠,〈虛幻石化? 環團批國光石化「美化」資料〉
13詹順貴,〈淺談土地徵收條例的問題癥結〉
14苦勞網(http://www.coolloud.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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