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債怎能留子孫?訪吳明益談國光石化案

文|陳盈如(中興大學中文系二年級 )

近來國光石化興建與否的議題吵得沸沸揚揚,身為大學生應該深入了解此一事件的來龍去脈和利弊得失,尤其中興大學鄰近國光石化的預定地彰化縣,興建國光石化廠帶來的環境汙染問題對我們是首當其衝,所以我們更有義務去關心這項議題、維護自身權益。

鹿鳴電子報訪問反對國光石化案的藝文界代表、生態作家、中興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研究員吳明益教授,他希望政府能夠正視「美」與生態的價值,留一個乾淨而美麗的寶島給我們的下一代。以下是吳明益對國光石化事件的看法。

吳明益小檔案
1971年生於臺北。
學歷:
輔仁大學大傳系廣告組畢業後,轉修中國文學,於中央大學獲博士學位

現職:
現任中興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研究員、國立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副教授 、生態關懷者協會常務理事、原鄉重建基金會董事。

得獎著作:

2000 《迷蝶誌》 (自然書寫散文集,臺北:麥田出版社)
2000年臺北文學獎創作獎 散文獎
2000年《中央日報》出版與閱讀十大好書
2004年《文訊》2000-2004票選新世紀六十本好書
2003 《蝶道》 (自然書寫散文集,臺北:二魚文化)
2003年《中國時報》開卷中文創作類年度十大好書
2003年金石堂年度最具影響力的書
2003年《聯合報》讀書人文學類年度推薦書
2003年「網路與書」年度非讀不可推薦書
2004年桃園縣「一書一桃園」 年度推薦書
2004年《文訊》2000-2004票選新世紀六十本好書
2007 《睡眠的航線》 (長篇小說集,臺北:二魚文化)
2007年《亞洲週刊》評選年度中文十大小說
2007年臺灣文學獎長篇小說金典獎入圍
2007年六 月《中國時報》開卷每周推薦書 、七月「網路與書」文學類推薦書
2007年十一月《誠品好讀》推薦
2008年臺北國際書展「書展大獎」年度之書小說類入圍
2008年臺北國際書展Books from Taiwan推薦,並 參加德國法蘭克福書展
2007 《家離水邊那麼近》 (自然書寫散文集,臺北:二魚文化)
2007年《中國時報》 開卷版年度十大好書 (本年中文書與翻譯書合選十本)
2007年誠品年度文學類推薦書、年度注目作家、六月選書
2007年七月「網路與書」文學類推薦書
2008年臺北國際書展「書展大獎」年度之書非小說類入圍
2008年臺北國際書展Books from Taiwan推薦,並參加德國法蘭克福書展
2008年行政院新聞局金鼎獎「最佳文學類圖書獎」、「最佳美術編輯獎」入圍

記者問:身為作家,您如何以人文的角度去看反國光石化這件事?

吳明益答:假設二十或三十年後,我們期許臺灣會變成一個以綠能、高科技和觀光業為主的島,試問我們現在為何再開發石化產業?我們應該更關注其他產業,
如太陽能。

談到人文,外國人喜歡到臺灣來觀光,是喜歡臺灣的文化像是故宮、古蹟,甚或是夜市的飲食文化。他們也喜歡到臺灣各地接觸到各式各樣的風俗文化,所以國光石化預定地的彰化縣大城鄉、芳苑鄉還保留著臺灣傳統的文化,而我們從文化產業的面向來看,是不是應該設法去留存這樣的農村文化呢?

如果我們的目標是將臺灣發展成一種以文化和觀光為主的觀光島,我覺得臺灣長期以來十分缺乏美學的觀念,如果我們蓋了一間石化工廠,它永遠無法成為美麗的風景,甚至如一頭鐵製的怪獸破壞視覺的觀感。

美學是可以產出它的價值的,比方說我們為何會花錢去瑞士觀光?因為它保留了當地的自然風景,然而我們在臺灣這塊不乏天然美景的寶島,卻一直去做這些毀害自然風景的事情,這豈不是毀壞了它的美學價值。

記者:關於支持國光石化案的一方(行政院長吳敦義 )曾宣稱「中華白海豚會轉彎」,您對這句話有何看法?

吳:這涉及生態學的研究專業,但其實關於中華白海豚的研究是近幾年的事,所以如果專家們都不一定能深入了解的話,是不應該貿然出現這樣子的言論。不論是國光石化的委託或是民間方面都有在研究中華白海豚的習性,但其實論證到最後,中華白海豚能不能轉彎已不是重點了!

我們應該要以倫理學的觀點來看這整件事,如果會因為某些作法而涉及到一個物種的滅絕,我們在做決定時是不是應該更審慎?

記者:藝文界和學界也紛紛站出來反國光石化,你們有沒有什麼具體計畫能去說服支持國光石化設廠的一方放棄設廠,但也能在環境和經濟方面取得平衡?

吳:明天 (10月22日)我們會為了這件事再召開記者會,接下來在11月13日我們會有一個大遊行,這些活動都會一波波的進行,說服我們的政府和財團。

記者:前陣子經濟部大手筆花了三百萬元在四大報刊登廣告,讓民眾知道石化業和日常生活有多麼的息息相關,進而宣傳石化業的必要性。針對經濟部此一動作您有什麼看法?

吳:經濟部除了登廣告之外,也發了一份說帖給參與反國光石化連署的一千兩百多位學者,說明政府為何支持建設國光石化場。而我覺得這兩個動作都有其不妥之處,若要登廣告說服大眾支持蓋國光石化,經費是否應當由國光石化提供,而不是花兩千三百萬納稅人的錢去宣揚蓋會污染我們家園和環境的石化廠。

記者:政府說,支持國光石化設廠的理由是制衡臺塑公司的獨佔和坐大。您有什麼看法?

吳:雖說政府是為了制衡臺塑公司坐大才扶植國光石化,但若處理不好,很有可能演變成臺塑和國光石化一起來獨佔這個市場,而當兩大集團越來越有錢之後,背後所牽扯的問體就不單單只是環境和經濟這麼簡單的問題了,這也是為什麼財團能夠去左右和牽制政府的決策。

記者:身為生態作家,您曾親自走訪國光石化預定地所在的彰化縣大城和芳苑,可以談談到當地去走訪的感想嗎?居民對於國光石化設廠的看法又是如何?

吳:所有現代化工廠的設置,一定會有人贊成也會有人反對。支持方會以國光石化的設廠能為當地帶來很大的經濟效益,改善漁民和居民的生活,作為說服人民接受建設國光石化廠的理由。但許多當地漁民是安於過著那樣雖不是很有錢卻簡單質樸的生活,那些財團有沒有站在居民的立場去想?也許他們不希望現在安穩的生活受到改變。我也覺得政府永遠都應該先以這些相對弱勢、貧窮的百姓的角度出發,如果他們樂意過那種簡單的小漁村生活,政府應該極力讓他們保有這樣的環境,而不是去摧毀它!

記者:有說法認為這些環保人士和出來連署的學者只是「少數」反對興建國光石化廠的人,並認為反國光石化的環保人士和學者是把負面影響無限上綱,您怎麼看這樣的說法?

吳:這些環保人士是不是只是少數反對的人,我們應該看未來的趨勢,以及臺灣人民價值觀的轉變。隨著臺灣人民的生活水準和知識水平的提高,臺灣人民會去思考環保的問題,進而反對那些對人民和環境會造成破壞的工廠設置在自己的家園。

記者:您認為政府和國光石化方面是否刻意掩蓋一些會對環境造成嚴重傷害的事實?

吳:當然,因為人民和政府的資訊不對等,一般民眾因為不了解事實的全貌,很有可能只是單一接收了某一方的資訊,因而做出了錯誤的判斷,產生錯誤的價值觀。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出面要求政府辦聽證會、辦辯論會,我們一定要把一切會造成的利弊得失都攤在陽光下來講,讓民眾了解全部的事實,而不是懵懵懂懂的只聽信某一方的說詞。

記者:環保人士發起每股119元、保護白海豚的信託認股活動,卻遭到政府施壓阻擋(關於土地方面 ),您覺得該如何去因應?

吳:這樣由全民各盡一點棉薄之力、共同維護環境或是歷史古蹟的環境信託,在歐洲國家已行之有年,政府應該也讓臺灣人去試一試,讓我們都盡自己的一點力,去維護屬於我們的環境和古蹟,這樣反而能減輕政府需要額外支出費用的負擔。

記者:您覺得反國光石化這件事還會進行多久?現在對於說服支持興建的一方有沒有什麼進展?

吳:說實在的,關於這個問題我們也很茫然,茫然的原因在於所有的環境運動大家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我真的覺得,政府為了我們的環境要好好跟財團斡旋,而不是受到財團的牽制和勒索。

記者:最後您是不是還有什麼想法和觀念希望傳達的?

吳:當其他國家都意識到石化能源有枯竭的危機,而紛紛轉投向其他能源的研究及開發,例如太陽能、風力、水力、生質能源等,只有我們臺灣還在走回頭路,做這種對環境有重傷害的污染工業。我們要明白,欠環境的債不是不用還,我們只是把更髒的環境、更汙濁的空氣留給我們的子孫,讓他們來替我們承受這樣的苦果。

後記:

在本次採訪的隔天 (10.22),吳明益和學界人士於臺北聯合召開了反對國光石化的記者會。他們提出了希望能辦一場聽證會,與支持方一起辯論國光石化的未來。
學者表示,行政部門一方面以「國光石化非國家開發」為由規避聽證辯論,一方面卻又傾行政資源為財團開發背書,非人民樂見的公共政策溝通方式。他們要求經濟部依「行政程序法」舉辦行政聽證會,並由中研院等學術團體舉辦國光石化影響辯論;在未完成公正、公開的行政聽證程序前,不宜通過環評。政府若未正面回應、執意開發,學者將在11月13日走上街頭抗議。

 

參考資料:

國光石化開發案追蹤報導專題網頁: http://pnn.pts.org.tw/main/PFocus_kptc/kptc.html
反對國光石化在彰化設廠連署: http://protectsousachinensis.blogspot.com/
納美人出動!學生青年反對國光石化開發案連署: http://fangyuan-tache.blogspot.com/2010/10/blog-post.html
119元全民認股,守護中華白海豚: http://et.e-info.org.tw/node/119
審查未來by吳明益教授: http://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100000365785477#!/note.php?note_id=422659362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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